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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原文
现代白话译文
想要治理天下却要用强制的办法,我看他是达不到目的的。天下是神圣的器物,是不可以有所作为的,是不可以强行控制的。有所作为就会失败,强行控制就会失去。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后随;有的呼气,有的吹气;有的强壮,有的瘦弱;有的安稳,有的坠落。因此,圣人要摒弃极端的、奢侈的、过度的措施。
多版本对照
王弼注(魏晋)
神无形无方也.器合成也.无形以合.故谓之神器也.万物以自然为性.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物有常性.而造为之.故必败也.物有往来.而执之.故必失也.凡此诸或.言物事逆顺反复.不施为执割也.圣人达自然之至性.畅万物之情.故因而不为.顺而不施.除其所以迷.去其所以惑.故心不乱而物性自得之也.
河上公注(汉)
將欲取天下欲為天下主也。而為之,欲以有為治民。吾見其不得已。我見其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天道惡煩濁,人心惡多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器,物也。人乃天下之神物也,神物好安靜,不可以有為治。為者敗之,以有為治之,則敗其質性。執者失之。強執教之人,則失其情實,生於詐偽也。故物或行或隨;上所行,下必隨之也。或呴或吹;呴,溫也,吹寒也。有所溫,必有所寒也。○呴,音虛。或強或羸;有所強大,必有所羸弱也。○羸,力為反。或載或隳。載,安也。隳,危也。有所安必有所危。明人君不可以有為治國與治身也。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恭。甚,謂貪淫聲色。奢,謂服飾飲食。恭,謂宮室臺榭,去此三者,處中和,行無為,則天下自化。○去,上聲。
苏辙《老子解》(北宋)
聖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萬物歸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為之也,因萬物之自然,而除其害耳。若欲取而為之,則不可得矣。 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 失之。 凡物皆不可為也。雖有百人之聚,不循其自然而妄為之,鈴有齟齬不服者,而況天下乎?雖然小物寡衆,蓋有可以力取而智奪者,至於天下之大,有神主之,不待其自歸則叛,不聽其自治則亂矣。 凡物或行或隨,或陶或吹,或強或贏,或載或嫦。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陰陽相盪,高下相傾,大小相使,或行於前,或隨於後,或徇而煖之,或吹而寒之,或益而強之,或損而贏之,或載而成之,或環而毀之,皆物之自然,而勢之不免者也。然世之愚人,私己而務得,乃欲龍而違之,其禍不覆則折。唯聖人知其不可逆,則順以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於過而傷物,而天下無患矣,此不為之至也。堯湯之於水旱,雖不能免,而終不至於敗,由此故也。《易》之泰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三陽在內,三陰在外,物之泰極矣。聖人懼其過而害生,故財成而輔相之,使不至於過,此所謂去甚、去奢、去泰也。
王夫之《老子衍》(明末清初)
天下在我,吾何取?我在天下,吾何為,天下如我,吾何欲?我如天下,吾何執?以我測天下,天下神。以天下遇我,天下不神。不神者使其神,而天下亂。神者使其不神,而我安。故窮天下以八數,而去我之三死,則炎火焚林而可待其寒,巨浸滔天而可視其暵。水火失其威,金石喪其守,況有情之必窮而有氣之必縮者哉?
憨山德清《老子道德经解》(明)
此言聖人道全德備,應運出世,為官為長。當任無為無事,而不可有為太過也。由上章云,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老子因而誡之曰,將欲取天下者,當任自然,不可有心為之。而有心為之者,吾見其必不可得已。何也,且天下者大器,有神主之。豈可以人力私智取而奪之耶。故曰不可為也。而為之者,必反敗之。縱為而得之,亦不可執為己有。而執之者,必反失之。故如強秦力能併吞六國,混一天下,是為之也。且誓云一世以至萬世,是執之也。故不旋踵而敗,二世而亡,豈非為者敗之,執者失之之驗歟。然而所以敗之失之者,以其所處過甚,而奢泰之極也。凡物極則反,此亦自然之勢耳。故物或行或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李涵虚《道德经注释》(清)
(河下公注本作无为章,彭本作神器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天下:比身中也。神器:言至重也。先天大道,以自然无为而成。俗人多疑其空寂,故老祖说此以示人曰:人以无为为空寂哉。吾将欲取天下而行有为之政,又见有为者之转多纷扰,转多设施,无成就而无休息也。夫天下之神器至重,以有为而多事,不如无为之少事也,故不可为也。为以求成而反败,为,败之也。执以求得而反失,执,失之也。天下如是,凡物皆然。物之在身者,或阳往独行,或阴来相随,或翕然而呴,或悠然而吹,或气足而强壮,或气嫩而清羸,或载之上升,或隳之下降,无非自然而然者。是以圣人行道,去过甚,去骄奢,去泰侈。三者皆喜于有为之病也,故去之。
黄元吉《道德经真义》(清)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道本无声无臭,清净自然。修道者亦当不识不知,纯任自然,此历代祖师心印,自开辟以至于今,无可或外者。无如世之异端旁门,反讥吾道为孤修寂炼,卒至顽空无用,我岂不自思哉?将欲取天下而行有为之政,吾见其不为而不得已,愈为而愈不得已也。盖天下虽大,原有神器为之先。所谓先天大道,希言自然者是。天下为神器之匡廓,神器乃天下之主宰,天下可为而神器不可为也。苟有为焉,始则纷更多事,究至荡检逾闲,而天德尽废,为之正所以败之也。审是与其有为而偾事,何如无为而成功乎!与其有执而失常,何如无执而得道乎!况道原于天,天道无为,而自化生其中者,又何异耶?试观初生之时,乾元资始,或阳往而行先;坤元资生,或阴来而随后。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有必然者。他如气之由伸而屈,吸之则油然而呴;气之由屈而伸,呼之则悠然而吹。如是则生气畅,生机永矣。至于禀受不同,刚柔亦异,或受气多而精强,或受气少而精弱,要皆后天之不齐。物生之各别,故有时而伸,气机蓬勃上载;有时而降,气机油然下隳。是皆天道之自然,非人力所可致也。虽下手之初,不无勉强之迹,然亦因其势顺其时,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勉强中寓自然,固久远而不弊耳。是亦圣人于采药炼丹时,要知去其已甚,去其太奢,去其过泰,在在归于中正,时时处以和平。虽曰有为,而亦等于无为矣;虽曰有作,而亦同无作矣。故有无相生,始可言大道。 此言大道无为——无为者,先天养性之学;然亦有为——有为者,后天炼命之工。须知有为无为,性命之修持名异而其中之主宰,总不可偶动,动则非中。无论有为不是,无为亦非。惟有中主而不乱,知时识势,见可而进,知难则退,则无为得矣,即有为亦得焉。主宰者何?即天下之神器是也。人能知得本原,一归浑浑沦沦,虚灵不昧。始而有为,有为也是;终则无为,无为也是。不然概曰无为自然,则孔子何必言道,何必言困之勉行,何必言择善固执?知修身之道,端在性命;性命之功,须分安勉,不必强为分别,总在人神明其德。如治国然:治则用文,乱则用武,相时而动,听天而行,庶乎左右逢源,无在不得其宜矣。第此可为知者道,难为板滞者言也。
魏源《老子本义》(清)
吴氏澄曰。大象喻道。下章大象无形。道隐无名是也。林氏希逸曰。大象者无象之象。天下往者执此而往。行之于天下也。吕氏惠卿曰。平者安之至。泰者平之至。安平泰者安其夷泰也。李氏嘉谟曰。愚者往而不返。有道者往而不害。往而不返者。舍道而从物也。往而不害者。与道俱也。旣与道俱。往不离道。则无所不安。无所不平。无所不泰。其于形器。犹逆旅之寄寓耳。苟以乐饵之故。留恋而不去。未有不为患者。故圣人执大象而往。虽从于物。常与道俱。味无味之味。视无色之色。听无声之声。故能用无用之用。卽于形器之间。全收道用。此其所以安平泰也。源案执大象天下往者。如文中子如有用我。执此以往之意。盖圣人有大象。东西南北。无不可执此以往。所谓抱一以为天下式也。随其所往。安于平泰而不害。此道之用不可旣也。然大象无象。出声色臭味之外。非若美乐厚饵之物。有味可味。有声色可观听也。乃淡乎希微。而无用之用。其用不穷。盖惟无浓酽之趣者。故亦无倾危之患。若夫有宴安之适者。则必有耽毒之害矣。卽以乐与饵譬之。如雅乐于郑声。五谷之与肥旨。淡者和心而养人。浓者荡神而爽口。是有可欲卽有所害。其用必穷。无可欲亦无所害。其用不旣。故无味之味。是为至味。终身甘之而不厌。希声之声。是为大音。终身听之而不烦。无象之象。是为大象。终身执以用之而无害。推之蛮貊而可行。放乎四海而皆准。所谓天下可往者。此之谓也。}}
马王堆帛书异文(西汉)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弗得已。夫天下,神器也,非可为者也。
郭店楚简异文(战国)
此章缺
老子想尔注(东汉·张陵/张道陵)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狂或之人,图欲纂弑,天必煞之,不可为也。“吾见。”吾,道也。同见天下之尊,非当所为,不敢为之。愚人宁能胜道乎?为之故有害也。“其不得已。”国不可一日无君。五帝精生,河雒著名;七宿精见,五纬合同。明受天任而令为之,其不得已耳,非天下所任,不可妄庶几也。“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非天所任,往必败失之矣。夫物或行或随,自然相感也。行善,道随之;行恶,害随之也。或嘘或吹,嘘温吹寒,善恶同规,祸福同根,虽得嘘温,慎复吹寒,得福慎祸来。“或强或羸。”强后必更羸,羸复反更强,先处强者,后必有羸;道人发先处羸,後更强。“或接或随。”身常当自生,安精神为本,不可恃人,自扶接也。夫危国之君,忠臣接之,不则亡。夫病人医至救之,不制则死。“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去甚恶及奢太也。
道德真经指归(汉·严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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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集·老子注(宋·王安石)
宋之于北虏,虽惭于纳赂,亦怯于用兵。惟怯故彼得肆无厌之求,惟惭故此常怀愤恨之意。然既不能攻之以雪其惭,则亦骄之以图其后,未有不能攻之又不能骄之,而睢盱以幸目前之安者。此公所以割地畀辽,且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也。他如销并军营,修复水利,罢诗赋,颁经义,与夫方田之法之类,虽若纷然并出于一时,然君以尧、舜其民之心坚主之于上,臣以尧、舜其君之心力赞之于下,要皆以为天下而非私己也。诸臣若能原其心以议其法,因其得以救其失,推广以究未明之义,损益以矫偏胜之情,务在协心一德,博求贤才,以行新法,宋室未必不尚有利也。 而乃一令方下,一谤随之,今日哄然而攻者安石也,明日哗然而议者新法也。台谏借此以贾敢言之名,公卿借此以徼恤民之誉。远方下吏,随声附和,以自托于廷臣之党,而政事之堂,几为交恶之地。且当是时,下则未有不逞之民指新法以为倡乱之端,远则未有二虏之使因新法而出不逊之语,而缙绅之士,先自交构横溃,汹汹如狂,人挟胜心,牢不可破。祖宗之法,概以为善,其果皆善乎?新创之法,概诋为恶,其果皆恶乎?抑其为议,有一人之口而自相抵牾,如苏颖滨尝言官自借贷之便,而乃力诋青苗钱之非;司马公在英宗时,尝言农民租税之外当无所与,衙前当募民为之,而乃力诋雇役之非;苏东坡尝言不取灵武则无以通西域,西域不通则契丹之强未有艾,而乃力诋熙河之役之非;又如已非雇役不可行,而他日又力争雇役不可罢之类是也。有事体相类,自来行之则以为是,公行之则以为非。如河北弓箭社实与保甲相表里,苏东坡请增修社约,并加存恤,而独深恶保甲法之类是也;青苗钱之放,专为资业贫民,不使富民乘急以邀倍称之息,司马、韩、欧诸公既极言此钱不可放,则亦求所以抑兼并而振贫弱可也,乃徒讼此之非利,而不顾彼之为害,何邪?苏东坡论雇役,至谓士夫宣力之馀,亦欲取乐,若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似此之类,既非真知是非之定论,亦非曲尽利害之︳谟,宜公概谓流俗,而主之益坚,行之益力也,一时议论,既如此矣,而左右记注之官,异时纪载之笔,又皆务为巧诋,至或离析文义,单摭数语而张皇之。如三不足之说,公之所以告君者何尝如是也,然则当时所以攻新法者,非实攻新法也,恶公而半反其法尔。 昔者桓公举夷吾于士师,而委之以国。夷吾乃为之作内政,兴盐策,委币以敛州县之谷,守准以御轻重之权,举齐国之政而更张其太半,且曰:“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桓公卒赖其计以成九合之功。子产之相郑也,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作丘赋,制参辟,铸刑书,举郑国之政而更张其太半。虽国人孰杀子产之谣,叔向将亡多制之书,士文伯“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不火何为”,又六月火现而郑果灾之先见明验,亦锐然行之,而无所疑畏,卒之郑赖以安,虽晋楚之强,莫能加焉。又其下如卫鞅之于孝公,尽取秦法而更为之,尽取秦民而束缚驰骤之。虽甘龙辨说之烦,秦民言令不便者以千数,而鞅终不为沮,卒之国内大治,诸侯重足屏息,争西向而割地。彼数子,诸侯之贵臣尔,然皆以其计数之审,果敢坚忍,大得逞于其国。 而公以世不常有之材,当四海为家之日,君臣相契,有如鱼水,乃顾落落如彼者,时势异而衩凹芍诠室病7蚬内多故,四竟多敌,譬彼舟流,不知所届,惟才与智,众必归之,此管仲诸人所以得志也。宋之治体,本涉优柔,真、仁而降,此风浸盛。士大夫竞以含糊为宽厚,因循为老成,又或高谈雅望,不肯破觚解挛以就功名。而其小人晏然如终岁在闲之马,虽或萏豆不足,一旦圉人剪拂而烧剔之,必将慈惶愣然啮。当此时,而欲顿改前辙,以行新法,无惑乎其骇且谤矣。公之所以不俚于口者此也。贾谊年少美才,疏远之臣,慨然欲为国家改制立法。当时绛、灌之徒,虽逗χ,而未至若是之甚者,以谊未尝得政,而文帝直以众人待之也。公令问广誉倾一世,既已为人所忌,加以南人骤贵,父子兄弟,蝉联禁近,神宗又动以圣人目之,而寄以心膂。及横议蜂起,公又悍然以身任天下之怨,力与之抗而不顾,公之所以不俚于口者此也。古人自修身正家以至治国平天下,莫不有法,而懿德善道,实行于其间,未有舍法度而可以为仁义者也。或乃谓公不务其本而专事法度,然则孟子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之说非邪?古者水土初平,即底慎则壤,以制国用。《周官》一书,理财最备,而大《易》明著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之训,盖古之人未尝讳理财也,后儒始忌讳尔。而或病公专言理财,然则国非其国可耶?宋之儒者,大率据经泥古,尊三代而羞汉、唐,至有欲复井田封建之法者。然亦幸其未试尔,如其试焉,能不如公之丛谤乎?当时一伊川在朝,其事权视公不啻十分之一而已,不胜其丑诋之多,则于公又何言哉? 元丰之末,公既罢相,神宗相继徂落,群议既息,事体亦安。元倘裟苁囟不变,循习日久,膏泽自润,孰谓非继述之善也?乃毅然追怼,必欲尽罢熙、丰之法。公以瞑眩之药攻治之于先,司马公又以瞑眩之药溃乱之于后,遂使国论屡摇,民心再扰。夷想常时,言新法可不罢者,当不止于范纯仁、李清臣数子,特史氏排公不已,不欲备存其说尔。不然,哲宗非汉献、晋惠比也,何杨畏一言,而章都聪啵章兑焕矗而党人尽逐,新法复行哉?悲夫,始也群臣共为一党以抗君,终也君子小人各自为党以求胜,纠纷决裂,费时失事,至于易世而犹不知止。从古以来,如是而不祸且败者,有是理哉!公昔言于仁宗,谓晋武帝因循苟且,不为子孙长远之谋。当时在位,亦皆偷合苟容,弃礼义,捐法制。后果海内大扰,中国沦于夷狄者二百馀年。又谓可以有为之时,莫急于今日,过今日,则恐有无及之悔。由此观之,靖康之祸,公已逆知其然,所以苦心戮力,不畏艰难,不避谤议,而每事必为者,固公旦“天未阴雨,绸缪牖户”之心也。况熙、丰之用章叮公为之也。元讨用章叮亦公为之乎?而古今议者,乃以靖康之祸之狱独归于公,无亦秦人枭に参夷之习未忘乎?名实者,政事之本,治乱之原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卿大夫之心迹,莫不详其本末,权其轻重,而折诸天,以正名议辟,美恶功罪,不相掩也。夫是以天理明而王法著,礼乐刑政可得而措焉。由公而前,若唐、晋、两汉之世,由公而后,若崇、观、宣、靖、绍兴、开禧之间,大臣之贤不肖可知也。然或幸而得免于司寇之议,或虽议而未尽其罪,或适得本罪而未诛其意。乃公独以体国之忠、救时之志,而蒙众恶皆归之谤,使后世干蛊兴事之臣,戒于覆辙,而妒贤嫉能之辈,引以借口,此吾所以痛悼于千万世名实之不正也。 虽然,公亦不得无罪焉。夫天地之道,浸言以渐也,况于人事哉?而公乃谓论善俗之方,始欲徐徐而变革,思爱日之义,又将汲汲于施为,坐此蔽而欲速之,弊不免矣。古者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圣人于《革》之时,必以“巳日乃孚,革言三就”为训。而公乃谓以物役己,则神志有交战之劳,以道徇众,则事功无必成之望,坐此蔽而自用之弊不免矣。当世之患,上之人畏下太甚,而不能果断,下之人持上太急,而动生谤议。公之意见,偶蔽于此。故于异议之人,概以谗说罢之。然禹、皋吁弗,反以相和,周、召异同,不妨共政。公不以此自勉,而欲以诛罚胜之,岂子产安定国家必大焉先之道邪?公尝谓洪水之患不可留而俟人,而诸臣之才,惟鲧优于治水,故虽妨命圮族,而不能舍鲧。其平昔议论如此,所以不恤众论而用章、吕者,亦曰姑取其才以济吾事尔。然岂有欲求善治而用小人,既用小人而无后悔者邪?数者,公之罪也。虽不无不幸于其间,然律以皇极无有偏党好恶之义,谁能为公讳也? 公之文集凡百卷,邑以公重,故集以地名。自宋以来,文章名家累数十,往往退让下风,而莫敢争列,草庐“日星”“海岳”之喻,盖定论也。夫以公所立之高、所任之大既如彼,其文之不易及又如此,徒以大中未协,偏蔽犹存,不能不竞不纟求不刚不柔,以通天下之志,涣天下之群,故虽遭逢谊辟,而沮挠牵夺之馀,非惟不足以酬其尧、舜君民之志,反以增重异议者之势,使之勇于附和,以抑蔽其君臣相与之至情正义于天下后世。然则后之儒者,其毋以影响未试之学而自许太过也夫?其尚克偏去蔽以为王治之本,而毋以议论胜事实也夫?或曰:“使神宗享国比于殷武,而公之行政得如管仲,将群疑终不亡而事功终无成乎?”予曰:嘻,此予所以重为公既也。此予所知以天之无意于宋也。不然,以彼之君臣,乘崇高富贵之势,而久于其道,乃顾出齐桓、管仲诸人之下耶?是为序。 嘉靖丙午秋八月望日邑后学章衮汝明谨书 【应云悼淌榘稀 荆国文公古诗十三卷,律诗二十一卷,挽词一卷,集句歌曲二卷,四言诗、古赋、乐章、铭赞一卷,书疏一卷,奏状一卷,札子四卷,内制四卷,外制七卷,表六卷,论议九卷,杂著一卷,书七卷,启三卷,记二卷,序一卷,祭文、哀词二卷,神道碑三卷,行状、墓表一卷,墓志十卷。旧闽、浙、苏、吴俱有刻,公梓里临川顾缺无传。予忝牧以来,每用为慨,谋梓之,购善本而无从也。走取家藏旧本,雠校而翻刻焉。于乎,公之文取材百氏,附翼六经,与韩、柳、欧、苏、曾氏卓然成七大家,并传海内,当与日月争光。岂以刻不刻为公重哉?忆予少小时,侍先君古愚公,论宋史至熙宁,奋袂哨公。先君厉声曰:“稚儿毋乃剿说。”时惭退,不知所云。异时游四明,泛鉴湖,公撰述吟咏,勒在木石,璀璨陆离,与山光水色争雄竞丽,心目眩瞀,不可揽结,盖私极爱慕,愿为执鞭久矣。既而旅金陵,得公全集,昕夕读,不忍去手,然直谓公文章家丈人耳。徐考公宰鄞诸政,青苗、保甲、市易、水利,种种有成迹可按,鄞民至今赖之。乃喟然叹曰:“若公者,岂独长于文已乎?岂独能于宰已乎?”夫隆污者,道也,成败者,数也。公动稽尧、舜,心表天日,乘时遇主,谓《周官》往轨,运掌可修,而靡所究竟,此岂专任自信之过哉!一时名贤,弗克和衷,胥匡变而之道,此何咎焉?矧公学本经术,才弘经济,志存周、孔,行比夷、由,固杰然一人豪也。一咻众排,甚者冤以靖康祸本此,非所谓剿说者耶?公墓不知所在,谋所以专祠公而不获。公二十二世孙王生瑞从予乞祀田,予既刻公文,复稍助之,以延公祀云。 嘉靖丙午九月既望,临川县知县后学象山应云到魇丁 【临川集一百卷(内府藏本)】 宋王安石撰。安石有《周礼新义》已著录。案《宋史·艺文志载》:“王安石集一百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亦同。晁公武《读书志》则作一百三十卷。焦摺豆史经籍志》亦作一百卷,而别出后集八十卷。哂胧分静未聿缓稀=袷浪行本实止一百卷,乃绍兴十年郡守桐庐詹大和校定重刻,而豫章黄次山为之序。次山谓集原有闽、浙二本,殆刊版不一,著录者各据所见,故卷数互异欤。案:蔡绦《西清诗话》载,安石尝云:“李汉岂知韩退之,辑其文不择美恶,有不可以示子孙者,况垂世乎?以此语门弟子,意有在焉。而其文迄无善本,如‘春残密叶花枝少’云云,皆王元之诗;《金陵独酌寄刘原甫》皆王君玉诗;‘临津艳艳花千树’云云,皆王平甫诗。”陈善《扪虱新话》所载亦大略相同。据二人所言,则安石诗文本出门弟子排比,非所自定,故当时已议其舛错,而叶梦得《石林诗话》又称蔡天启称荆公尝作诗,得“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自谓不减杜诗,然不能举全篇。薛肇明被旨编公集,遍求之,终莫之得。肇明为薛昂字,是昂亦曾奉诏编定其集,顾蔡绦与昂同时,而并未言之。次山序中只举闽、浙本而不称别有敕定之书,其殆为之而未成欤?又考吴曾《能改斋漫录》称荆公尝题一绝句于夏魑纳龋本集不载,见《湟川集》。又称荆公尝任鄞县令,昔见一士人,收公亲札诗文一卷,有两篇今世所刊文集无之,其一《马上》,其一《书会别亭》云云。是当时遗篇逸句,未经搜辑者尚夥。其编订之不审,有不仅如《西清诗话》所议者。然此百卷之内,菁华具在。其波澜法度,实足自传不朽。朱子《楚辞后语》谓“安石致位宰相,流毒四海,而其言与生平行事心术,略无毫发肖。”夫子所以有于予改是之叹。斯诚千古定评矣。(《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五三集部别集类六。) 【临川先生文集一百卷(宋刊本)】 此临川曾孙珏刊本,前有小序云:“曾大父之文,旧所刊行本率多舛误。政和中,门下侍郎薛公、宣和中先伯父大资皆被旨编定,后罹兵火,是书不传。比年临川、龙舒刊行,尚循旧本。珏家藏不备,复求遗稿于薛公家,是正精确,多以曾大父亲笔刻石为据。其间参用众本,取舍尤详,至于断缺,则以旧本补校足之,凡百卷,庶广其传云。绍兴辛未孟秋旦日右朝散大夫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王珏谨题。”又有总目,惟载某卷之某卷某体诗某体文;其细目载每卷之前。目后即接本文。每半叶十二行,行二十字。书中桓字作“渊圣御名”,构字作“御名”,慎、敦、廓字不缺笔。虽有后来修版,谬误不少,而原书尚是绍兴旧刻可知。核之明翻詹大和刻本,卷第皆同,惟挽辞中少苏才翁挽辞二首,集句中少《离升州作》一首,而多《移桃花》一首。诗云:“舍南舍北皆种桃,东风一吹数尺高。枝柯蔫绵花烂熳,美锦千两敷亭高。晴沟涨春绿周遭,俯视红影移渔ザ。山前邂逅武陵客,水际彷佛秦人逃。攀条弄芳畏腕晚,已见黍雪盘中毛。仙人爱杏令虎守,百年终属樵苏手。我衰此果复易亏,虫来食根那得久。瑶池绀绝谁见有,更值花时且追酒,君能酪酊相随否。”案,此诗不似集句,疑当时误编入也。(《铁琴铜剑楼书目》卷二十。) 【临川先生文集一百卷目录二卷(元刊本)】 宋王安石撰。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庆历三年进士,累除知制诰、翰林学士。熙宁三年拜中书门下平章事,七年罢。八年再入相,九年罢。谥文公。其婿蔡卞兄京,崇宁初秉政,诏配文宣王庙,后撤。《宋史·艺文志》、《书录解题》同载集一百卷。安石曾孙右朝散大夫、提举两浙西路常平盐茶公事王珏,于绍兴辛未孟秋旦日谨题云:“曾大父之文籍,旧所刊行,率多舛误。政和中,门下侍郎薛公,宣和中先伯父大资皆被旨编定,后罹兵火,是书不传。比年临川、龙舒刊行,尚循旧本。珏家藏不备,复求遗稿于薛公家,是正精确,以曾大父亲笔石刻为据。其间参用众本,取舍尤详,至于断缺,则以旧本补校足之,凡百卷,庶广其传云。”瞿氏恬裕斋藏宋刊百卷本。每半叶十二行,行二十字,与此本行款同,前有吴澄幼清序,云:“宋政和间官局编书,诸臣之文,独《临川集》得预其列。靖康之祸,官书散失,私集竟无完善之本。金溪危素好古文,慨公之集零落,搜索诸本,增补校订之,凡若干卷,比临川、金陵、麻沙、浙西数处旧本,颇为备悉。请予序其成。”又杨士奇跋此书云:“欧、苏、曾、王四家全集,今书坊皆无刻版,独北京有《临川集》版在国子监旧崇文阁,而所缺十一。用之永乐八年扈从在北京印二本,以一本寄余。既已补录,遂以吴草庐先生所为序冠诸首。”此版心间有嘉靖五年补刊之叶,岂即北京本欤?有宗伯学士之印,韩印世能、玉山世家、潜夫诸印。世能字存良,长洲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礼部左侍郎。有《云东诗钞》。(《善本书室藏书志》卷二七。) 【临川先生文集一百卷(宋刻明印本)】 《荆公文集》,世鲜宋本。乾、嘉以来藏书家如百宋一廛、爱日精庐皆称极富,其所著录不过明椠,它可知矣。此本前有吴草庐序,称危太朴搜索诸本,增补校定。其实以宋版加以修补,掩为新刻,又间有嘉靖五年刊补之叶,知此版明时尚存,宋刻十有六七。宋讳如竟、让、县、惩、完皆缺末笔,桓字注“渊圣御名”,盖绍兴中曾孙珏所刻,元明以来递有修版。此本虽系明印,而宋椠面目俱在,良可宝也。光绪纪年开秩上元前一夕,盛铎识。(《木樨轩书题记及书录》) 【绍兴本临川先生文集残卷跋】 《荆公文集》今世通行者以明嘉靖本为最善,然嘉靖本实源出绍兴十一年所刊,即此本是也。其版至明时尚存,后归入南京国子监,故流传印行至多。余曾于南中收得全帙,就新刊校勘一过,撰有题记。此残本为刘君翰臣所赠,存卷三十七至四十九,卷六十至六十九,凡二十三卷。其中所存宋刻约十之九,字画颇为清朗,盖视余藏全帙摹印在前也。忆昔年观书于广化寺京师图书馆中,架底存明刊《临川集》八九册,余检视之,正为绍兴所刊。因告典守者更签题,缘其棉纸莹洁,字体方严,骤视之与明刻正无以异。至今追思之,其纸幅尺寸,墨采浓淡,视兹帙正同,颇疑藏大库时本一部,而先后分析者。第未审合并之后能否再为完帙耳,俟暇时当详检之。此本半叶十二行,行二十字,白口,双栏,版心下方记刊工姓名,字体端丽,雅近欧阳率更。避讳至严,桓字注“渊圣御名”,构字注“御名”,此亦南宋初镌之一证也。壬申天中节,装成记之。(《藏国群书题记》卷十三。) 【王文公文集一百卷】 (宋王安石撰。缺卷四至七、三十七至四十七、六十一至六十九,共缺二十四卷。存七十六卷,又目录二卷。) 宋刊本,十行十七字,白口,左右双栏。版心上记字数,下记刊工姓名,有孙右、魏二、魏达、魏可、何卞、文立、施光、陈宗、陈通、陈伸、江清、余亮、余全、余表、叶林、阮宗、吴晖、潘明、胡右、胡獭⒗畋搿⒘盅 ⒂嗖拧K位渫辍⑸鞑蝗北省4耸樽痔迤雍窕刖ⅲ纸细洁坚韧,厚如梵夹。每叶钤“向氏珍藏”朱文长印楷书,纸背为宋人简启,多江淮间官吏,有邵宏渊、查瘛⑼羲淳佟⒑槭省⒄沤埽许尹、张运,吴凇⑻平堋⒄虐步冢李简诸人。(刘翰臣藏,辛未三月入都见示。) 【王文公文集一百卷(宋王安石撰。存卷一至七○。)】 宋刊本,版匡高六寸八分,宽四寸八分,半叶十行,每行十七字。白口左右双栏,大字疏朗。序目失去,自卷一至三十六为文,卷三十七至七十为诗,然无碑志哀祭诸体,知是未完本也。卷一第一首为《上皇帝书》,与绍兴本以诗为首者编次不同,《临川集》之异本也。钤有金泽文库、赐芦文库木记。按:余故人颖川君居江淮之交,(谨案:指宝应刘启瑞翰臣。)家藏《王文公文集》。其版式行款正与此同。然余以为视此可贵者有三:原书楮墨精湛,且纸背皆宋人交承启札,笔墨雅丽,真可反覆把玩,此可贵者一也。寮本无序目,于是谈者妄生揣测,以为即真赏斋之一百六十卷本而佚其半者。此本目录完全,仍为一百卷,不过次第与绍兴本异耳,而积疑赖此尽释矣,此可贵者二也。寮本缺七十以下各卷,此本缺四至六、三十七至四十七、六十一至六十九,共缺二十四卷,而七十卷以下完然具存,正可补寮本之缺,且必有佚文出罗钞之外者,此可贵者三也。余尝言于东都耆宿,约异时寮本刊行,余当为作缘,俾以目录及后三十卷增入,以尽珠联璧合之美,无使盈盈一水,终古相望,使后人抚卷而增叹也。(以上二则并见《藏园群书经眼录》四“集部”上。) 【残宋本王文公集跋】 昔华中甫真赏斋有宋百六十卷本《临川集》,见丰人翁《真赏斋赋》,而义门何焯氏在国初既言其不可觏,则其为希觏之笈亦可知也。而说者谓荆公之集,绍兴辛未其曾孙珏所传刻者最完。其作百六十卷者徒分析其卷帙耳。珏之刻本,今藏罟里瞿氏。又有元时翻本,今藏钱唐丁氏。赏与明嘉靖庚申抚州覆绍兴詹大和刻本历校宋、元二本,其卷帙相同,而异同亦相若。闽、浙二本,皆非其所手定。而《石林燕语》亦称薛肇明被旨编公集,遍求其所谓“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终莫之得。至宋季有金陵、麻沙、临川、浙西数刻,当时搜罗既难,编订又粗,竟不能穷其全也。日本图书寮有残宋本《王文公文集》,今存七十卷,佚其诗集数卷而己。而今本所佚之文,多至四十七篇。陆存斋《群书校补》据《宋文鉴》、《宋文选》、《播芳大全》、《能改斋漫录》,以补明覆詹本之缺,尚不过十馀篇,与此本多寡不侔矣。昔政和中开局编书,诸臣之文,独《临川集》得预其列,而门下侍郎薛昂肇明实主其事。此书依其同异考之,盖肇明所编次也。卷一至卷八书,卷九宣诏,卷十至卷十四制诰,卷十五至卷二十一表,卷二十二至卷二十四启,卷二十五传,卷二十六至卷三十三杂著篇,卷三十四、三十五记,卷三十六序,卷三十七至卷五十一古诗,卷五十二至卷七十律诗。半版十行,行十七字,桓、殷缺末笔,于构字下注云“御书”,则此书高宗时依薛本所入梓也,并王珏所未见矣。日本岛田翰跋。(见《艺风藏书再续记》卷七。) 【王荆公诗注题辞】 《王荆公诗》五十卷,雁湖先生李壁季章笺注。予十年前购得华山马氏所藏元刻本,间取通行《临川集》勘之,篇目既多寡不同,题字亦增损互异,乃叹是书之善,不独援据该洽,可号王氏功臣也。史称季章嗜学如饥渴,群经百氏,搜抉靡遗。今《雁湖集》既不存,其他著录亦尽逸,惟是书见称艺林,而流布绝少,因重锓之,以广其传。俾嗜古者得窥先生之蕴涵,识临川之意匠,而并可正俗本之纰缪,殆如景星凤凰争先睹之为快已。乾隆辛酉上巳后五日武原张宗松题于清绮斋。 【王荆公诗注五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李壁撰。考《宋史》及诸刊本,壁或从玉作璧,然壁为李焘第三子,其兄曰桑曰塾,其弟曰剩名皆从土,则作璧误也。壁字季章,号雁湖居士。初以荫入官,后登进士,宁宗朝累迁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谥文懿,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乃其谪居临川时所作。刘克庄《后村诗话》尝讥其注“归肠一夜绕钟山”句,引韩诗不引吴志,注“世论妄以虫疑冰”句,引《庄子》不引卢鸿一《唐彦谦语》,指为疏漏。然大致捃摭搜采,具有根据,疑则阙之,非穿凿附会者比。原本流传绝少,故近代藏书家俱不著录。海盐张宗松得元人椠本,始为校刊。集中古今体诗,以世行《临川集》校之,增多七十二首。其所佚者,附录卷末。考叶绍翁《四朝闻见录》称,开禧初,韩平原欲兴兵,张嗣古觇敌,张还,大拂韩旨,复遣壁,壁还,与张异词,阶是进政府云云。是壁附和权奸,以致丧师辱国,实堕其家声。其人殊不足重,而笺释之功,足裨后学,固与安石之诗均不以人废云云。(《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五三集部别集类六。) 【覆刻宋本王荆公诗笺注跋】 李文懿注荆公诗,较《临川集》多古今体七十二首。《晁志》惟载卷目,《直斋书录》差详。《覃溪集》中有二跋,已备采之。世行元椠,经刘辰翁删评,多失其真。宋本惟此十七卷,及序目三卷,孤帙流传,不绝如线。覃溪言,庐弓父校李注,将其卷尾所谓《补注》者,移置于本诗之下。考《补注》乃是临川曾景建所为,非出雁湖手,以语弓父,始追悔而已无及。案庐学士钞补元椠,旧在善本书室,此宋本归吴兴刘氏,缪艺风前辈曾假影摹,今据以上版,写手未合古意,略存形似耳。覃溪又言,前贤于山谷诗任注、半山诗李注序叶残字,皆访求珍录,盖古人一字之遗,后人皆得据以考证。此本幸存弱半,其珍重为何如耶! 宋本每半叶七行,行大小字十五,注语有元刂补挤写者,及各卷后有庚寅增注及抽换之页,即曾景建所补。刘华甫序作于嘉定七年守眉时,言其门人李西美以是书版行。元椠刘将孙序,称东南仅刻两本,眉久废,抚亦落。皆翁跋所未及。丹棱李氏,史学名家,雁湖为巽言第三子,其弟视小痘仕问朝纲要》,后来井研李微之、江阳李好德,咸以掌故擅称吾蜀,先贤遗序,所当表章也。癸亥仲春,江安传增湘。 《艺云精舍书目》《荆公诗注》存宋版二十七卷、二十八卷、三十四卷至三十八卷、四十八卷至五十卷,钞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卷。按所记与此本不同,廿七、廿八复出,似非一本,而其馀八卷又适足互补,他家未见著录,不知犹在世间否?附记俟考。(《藏园群书题记》卷第十三集部三宋别集类。) 【王荆文公诗注五十卷】 (李壁注。存卷一至三,十五至十八,二十三至二十九,四十五至四十七,共十八卷。) 旧写本,九行二十一字。前有魏了翁序,次目录,全。卷首有翁覃溪(方纲跋语并诗,录如左: “乾隆戊戌秋,海盐张明经芑堂(燕昌)语余,曾于杭州见宋椠李雁湖注王半山诗卷一之三、卷十五之十八、卷廿三之廿九、卷四十五之四十七。每卷有庚寅增注,又注中每有较近日刻本多出数条者,并以箧中所钞魏鹤山序见示。后二年庚子秋,同年卢抱经学士来都,谈及是书,则抱经影写一本,(今审是过录,非影也。)因乞抱经寄其本来假抄之。又后二年壬寅春,抱经自山右驰书至杭,取其写本至京,余得借录,正十七卷。检杭堇浦诗集有集奚氏翠玲珑馆,适有以宋椠李雁湖《王荆公诗注》残本求售者云云,乃知此是足本之残者。然堇浦、抱经,芑堂皆不著其锓板之式及开雕之郡邑岁月,而此宋椠残本今藏谁氏亦莫可考也。予昔年得宋椠施注《苏诗》,今得借抄李注王诗,皆原本之未经后人删乱者,而又皆是残本,事之相合固有如此者哉!既命小史审录而精校之,爰与张刻本同装于箧。乾隆四十七年岁次壬寅五月二十七日,是日小暑,文渊阁校理司经局洗马北平翁方纲识。” “陈《直斋书录解题》云:《注荆公集》五十卷,参政眉山李壁季章撰,谪居临川时所为也。助之者曾极景建,魏鹤山为作序。庚寅是绍定三年,雁湖以前八年卒,则增注者其即景建欤?鹤山序称石林尝参预大政,今以洞霄之禄里居,此序在嘉定七年,则雁湖居临川亦不甚久。其酬景建诗云‘新有千丝明晓镜,旧无一画赞宵衣’,盖居临川时所作也。” “从芑堂借抄得魏鹤山《荆公诗注》序志喜二首:奇哉许魏序,失得恰同之。(刻山谷诗注者,以不见鄱阳许尹序为憾,刻荆公诗注者,不见此序,今予皆得之。)更补丹陵传,曾充大涤祠。低徊元淌拢恻怆中兴时。朱十题名石,追揭辔闯佟#ㄐ蛟剖林尝预大政,今以洞霄之禄里居,按朱竹望《洞霄宫提举题名记》失载李壁名,以《宋史》本传证之,当在嘉定时也。)山谷任天社,荆公李雁湖。逞时谐谑语,今竟补遗乎。宝气吾斋聚,精灵异代俱。东街报钱子,未可炫书厨。(槭前年题余所藏宋本施注《苏诗》云:“借寤郭遄佑胛幔吾斋敝簏不曾无。得山谷任天社,伴以荆公李雁湖。”云云。槭所抄任注及所购李注皆有阙者,今故调之。) 右二诗丁酉五月藁本,今得抄足本,补录其诗于此。” “借抄宋本李雁湖注《王荆文公诗》足本,喜而有赋六首:青松夹路碧嶙峋,曾话三生舍宅因。对镜千丝搔白发,重教补注记庚寅。此使归来老眼空,墨煤临汝吊春风。峨峰万卷凭高阁,忽落浮岚暖翠中。眉山老守临邛客,编辑初推薛肇明。笑共鄱阳许尹例,吾斋双璧抵连城。(任注山谷诗旧时抄本皆无许鄱阳序,予年前始抄得之。)禁骚杜句发挥多,新本删来可奈何。大涤题名论旧事,城东尚恐失搜罗。(雁湖注中附诗,厉樊谢《宋诗记事》颇有失者。)苏斋日日篆烟香,任史签同┑注黄。拟并君家《说文》序,重开小楷仿欧阳。(世所行《说文》五音本,即雁湖之父巽崖所编者,今刻本皆删去其序,予以宝苏自名其室,室中藏宋椠施注苏诗并抄足本黄山谷诗任渊注内集,史容注外集,史季温注别集。其宋椠施注则吴兴傅稚汉儒仿欧阳率更楷书也。)故人手札廿三年,师友勤劬感后先。(予所藏李注张刻初印本是己卯春朱东江前辈所赠,其手题之字尚在卷前。)今日杭湖数耆宿,遗文道古傥同编。(予初见杭堇浦《道古堂诗集》,始知此宋椠本在杭,因访求数年,今始得之。) 右六诗今年二月稿,即以柬抱经学士者,今将抱经答书草稿原迹粘附于后。盖每卷后庚寅补注,抱经过录时已并归入前注矣,予因致抱经书言及之也。(予所抄任注黄诗后亦有补出之注,予刻不敢并也。”) “夺于纷冗,久未作书侯安为歉!承询李雁湖注《荆公诗》,弟所见十七卷即张芑堂所见是已,卷后元有‘庚寅增注’,计叶数不过一两纸,不足别见,故抄时各按次第即补入卷中,彼时未必取《宋史》校勘。今得兄指示,始知补注非出雁湖手明甚,惟记注中记考试一条并见,稍不熨贴,馀者无不安也,且有复出者,亦省去矣。尚有目录一册与张本同,惟后哀挽卷中有一诗,目中却不载入,不知何故。张本系由元人刘须溪本出而去其评耳。雁湖名壁,下从土,其兄弟皆然,以五行相生之序,其父从火,其子则从土,俗间书作圭璧之璧,误也!前月弟恳借太元首本,幸留意。并候近安不一。覃溪大兄同年侍史(年愚弟)文绍顿首(四月十一日。”)(《藏园群书经眼录》集部二。) 【元大德本王荆文公诗后跋】 《王荆文公诗》,李雁湖笺注,先六世祖尝得华山马氏元刊五十卷本,于乾隆辛酉之岁,覆刻行世。中经洪、杨之乱,板久散佚,书亦不易得矣。余幼嗜此书,访求十余年,既官京师,始得之。是书自元大德刊行后,未有别椠。《四库》著录,亦吾家刻本。日本有翻雕者,然中土流传绝少。先人有言,“是书之善,不独援据该洽,可号王氏功臣”。又引乡贤姚叔祥语,谓“藏书于家,但知秘惜为藏,不知传布为藏。”余悚然,以是为惧。顾原书弟三十卷、弟五十卷失去两末页,亟思搜补,以偿先人未竟之愿,再谋剞劂。偶检定都杨惺吾参赞《日本访书志》,有朝鲜活字本,完善无缺,且附年谱。亟遗书往索,既得杨君慨焉录寄,欣感交集,即思付印。曾有欧美之行,事遂中止。归未及期,复观国变。俯仰身世,百念俱灰。抚兹遗编,怆然不知涕之何从也。是时故家藏书多坐兵燹散出。江安傅沅叔同年,自京师来访,谓道出苏州,见有元刊本,为季沧苇故物,已为余购留。展之,则弟三十卷、弟五十卷两末页无存,而年谱且有撰人名氏。沅叔劝以此本影印,谓留存须溪评点,虽违先志,然不失昔人面目,亦祖庭遗训也。余以失去他卷十余页,仍非足本,未遽决。友人日本长尾雨山先生谓彼国宫内省图书寮有是书,可以摹写,且引为已任。不数月,以写真版来。所缺之十馀页,仅欠其一,复就江南图书馆所储残本补之。考雁湖初作此注,有魏鹤山序。先人尝搜求未得为憾,后从长塘鲍氏钞录补刊。晚印之本,多有载此序者。而吾六世祖已不及见矣。乌程刘翰怡京卿,尝得残宋本,其魏序固存。余请于翰怡许我假印,冠诸简端,亦以继先人之志也。惺吾初从朝鲜本录示刘将孙、母逢辰两序,文中称荆公为文正,亦稍有不可句读者。余始犹疑之,迨余本撤装摄影时,年谱前夹线中忽露残纸两段,因悟是必刘、母两序之馀。其是以致疑者,或朝鲜手民之误欤。因并存之。夫以一书之微,阅数百年,将就淹没,乃有人起而绵续之,而又故留其缺憾。待百数十年后,仍假其子孙之手,使其先代所引为缺憾者,而一一弥之。其书欲亡而卒不亡,是岂得谓造物之无意耶!抑亦血脉相承,虽更历数世,为精神有所祈合,而古昔之人,与生存者固隐:有相通之道也。岁在壬戌,距乾隆辛酉为百有八十年。影印既竣,谨识其缘起如右。海盐张元济。
多语言译本 / Multilingual Translations
D.C. Lau 刘殿爵(香港汉学家)
Whoever takes the empire and wishes to do anything to it I see will have no respite. The empire is a sacred vessel and nothing should be done to it. Whoever does anything to it will ruin it; whoever lays hold of it will lose it. Hence some things lead and some follow; Some breathe gently and some breathe hard; Some are strong and some are weak; Some destroy and some are destroyed. Therefore the sage avoids excess, extravagance, and arrogance.
Robert Henricks(马王堆帛书研究专家)
1. For those who would like to take control of thw world and act on it — 2. I see that with this they simply will not succeed. 3. The world is a sacred vessel; 4. It is not something that can be acted upon. 5. Those who act on it destroy it; 6. Those who hold on to it lose it. 7. With things — some go forward, others follow; 8. Some are hot, others submissive and weak; 9. Some rise up while others fall down. 10. Therefore the Sage: 11. Rejects the extreme, the excessive, and the extravagant.
Addiss & Lombardo
Those who want to take the world and act on it, I see that they cannot succeed. The world is a sacred vessel, cannot be acted on. Those who act on it destroy it. Those who hold it lose it. Sometimes things go forward, sometimes follow. Sometimes breathe gently, sometimes blow hard. Sometimes are strong, sometimes are weak. Sometimes develop, sometimes collapse. Therefore the sage rejects excess, extravagance, arrogance.
Arthur Waley 亚瑟·韦利(英国汉学家经典译本)
Those that would gain what is under heaven by tampering with it - I have seen that they do not succeed. For that which is under heaven is like a holy vessel, dangerous to tamper with. Those that tamper with it, harm it. Those that grab at it, lose it. For among the creatures of the world some go in front, some follow; Some blow hot when others would be blowing cold. Some are feeling vigorous just when others are worn out. Therefore the Sage "discards the absolute, the all-inclusive, the extreme".
Lin Yutang 林语堂(中国学者英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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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en Mitchell(现代流行译本)
Do you want to improve the world? I don't think it can be done. The world is sacred. It can't be improved. If you tamper with it, you'll ruin it. If you treat it like an object, you'll lose it. There is a time for being ahead, a time for being behind; a time for being in motion, a time for being at rest; a time for being vigorous, a time for being exhausted; a time for being safe, a time for being in danger. The Master sees things as they are, without trying to control them. She lets them go their own way, and resides at the center of the circle.
日本語訳 Japanese Trans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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